竹间文化：退躬先生解读天下长联《昆明大观楼长联》（之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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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先生（清代）因写天下长联被世代纪念

孙先生简介

云南弥勒市建造纪念孙先生公园

退躬（涂继成）先生

书法作品

上联：

五百里滇池，奔来眼底，披襟岸帻，喜茫茫空阔无边。看：东骧神骏，西翥（zhù ）灵仪，北走蜿蜒，南翔缟素。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。趁蟹屿螺洲，梳裹就风鬟雾鬓；更苹天苇地，点缀些翠羽丹霞，莫辜负：四围香稻，万顷晴沙，九夏芙蓉，三春杨柳。

下联：

数千年往事，注到心头，把酒凌虚，叹滚滚英雄谁在？想：汉习楼船，唐标铁柱，宋挥玉斧，元跨革囊。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。尽珠帘画栋，卷不及暮雨朝云；便断碣残碑，都付与苍烟落照。只赢得：几杵疏钟，半江渔火，两行秋雁，一枕清霜。

孙髯翁（清朝乾隆年间）

上联开首第一句：

“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”。

就为这一句啊！我幼年一直到青少年，发无数次的愿，要去看看滇池，是不是有五百里？后来参加工作，只要出差，想方设法找机会到昆明出差。

到了昆明，无论行程怎样匆忙都要到滇池去看这大观楼。进入大观楼要看这副长联。

这就是滇池长联对天下游人及文学爱好之士的吸引。

我们在座大多数人都去过昆明，都看过大观楼，甚至反复背诵过这幅长联。但是，真到大观楼见了滇池，哪里有这样的恢弘壮丽？这样的令人神往呢！

滇池，不过就是一派平静的水面，如果环保搞得好，它不过就是碧蓝蓝的一片水涯!环保搞得不好，则是非常糟糕的臭水湾。这就是近代以来人们肉眼所见的自然景象。

而在作者孙髯翁的文化眼光中，他把肉眼见不到的这份气色、气象，通过实然的自然景物，写出了抽象的自然境象。这种绝美境象在他的笔下鲜活了。

肉眼所见的那一边际，扩展为无边无际，一片片静静的水涯，可产生出雄强活泼的水势。

所以“五百里滇池，奔来眼底”，这一“奔”字，写出了自然物象的精神，把一个生机无限、神态盎然、拟人化的自然景物给生龙活虎地体现出来了。

孙髯翁，是一个落魄秀才，拒绝科举考试，饱读诗书，涉猎经典无数。早年，他在大观楼周围以卖对联、草药为生。达官贵人他见得多了，对他而言这些人不过就是匆匆过客。而那不可过的，就是这一段滇池风光。所以他写出大观楼长联，实际上是写了一份历史兴亡的感慨。

正如李白在《春夜宴桃李园序》中所说，“夫天地者，万物之逆旅;光阴者，百代之过客。而浮生若梦，为欢几何？”

在人间，无论英雄豪杰，帝王将相，才子佳人，一直到农夫与贩夫走卒，无一不是匆匆过客。

孙髯翁的审美境界，是以天地生机所表现出的万物品象作为素材。他一开首就用“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”落笔，紧接着以如椽大毫一挥而就，抒发出自己胸中的意向和情怀：

“披襟岸帻”。

这时候，我们看到一个穿着长衫，戴着高岸之帽，帽上还系两根头巾的清瘦文人，来到滇池的岸边，遥望无边无尽的水天，滔滔不绝的波浪，是多么令人神驰啊……！所以：

“喜茫茫空阔无边”。

人间道路的狭窄，人事竞争的焦虑，在这无边的水涯间显得何等猥琐和锁碎！当生命来到自然界，与无边水际合为一体时，生命已不是那么猥琐渺小了，生命与水天合一了。“喜茫茫空阔无边”代表了生命的无限与生机的无穷。

看：东骧神骏

这时他放开眼量，看到了东边的山巅，就像一匹神采飞扬的骏马。

西翥（zhù ）灵仪

西向的山脉就像一群飞翔的白鹤。

北走蜿蜒

北走的山势，就像一条蜿蜒曲折的长蛇。

南翔缟素

而南卧的一座又一座雪峰银岑，则像舞动着素洁的白衣银衫。

他这一描写啊，昆明周围的山山水水真是清丽如画，美不胜收！既高雅、又秀丽。生命与这样的景色合为一体，那真是神仙般的享乐。

这就是“看：东骧神骏，西翥（zhù ）灵仪，北走蜿蜒，南翔缟素”所产生的意调。

当此际，必有大量文情墨调的高吟韵士，来到这风景奇绝的环境中因景生情，这时难道你不喜欢选美入怀而吟诗作赋吗？所以：

高人韵士，何妨选胜登临。

怎么“选”呢？怎么“临”呢？他进一步描写：

趁蟹屿螺洲，梳裹就风鬟雾鬓。

趁，就是依托，凭借着湛蓝的天，清灵的水，在春和景明的天气里，远山清晰可见，喜看那躺在湖中的一个又一个倒影，就像一只又一只螃蟹，或一个又一个海螺安卧在水云间。

它们在风云之中，在霜雾之前尽情享乐，还披上了一层层白色衣衫，头上点染着一簇银色光彩。

再看远处的田野：

“更苹天苇地，点缀些翠羽丹霞”。

那漫远而辽阔的一丛丛芦苇和漂萍，悠闲的躺在那里，偶尔还有些丹顶鹤在那里飞翔，时或归来的水鸟在那里扑打翅膀……。这样的景色啊，真是人间仙景！

面对如此美好的人间画图，作者对天高呼：世上的英雄豪杰与帝王将相们，请

莫辜负：

四围香稻，万顷晴沙，九夏芙蓉，三春杨柳”。

这就顺势带出了昆明周遭万顷良田的丰收景象，以及五谷丰登，丰衣足食的未来。

这是一片什么景象呢？是和平的景象，安居的画图。跟那些战争中的金戈铁马、刀光剑影一对照，可以说：和平更符合人类的生活，更适宜人间的向往。